水声越来越近。
沈酩歌拨开最后一丛枯枝,灰紫色的雾气在眼前豁然散开,亡渊池的全貌露了出来。
池水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块嵌在地面上的墨玉。
死气从池面上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池心有一朵花。
冥莲。
花瓣是半透明的银灰色,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安静地立在黑水中央。
三千年开一次,就这么一朵。
上一世,秦修然把它连根拔起炼了一炉废丹,暴殄天物。
沈酩歌还没来得及迈步,前方传来了一声骂。
“这什么鬼地方!”
她脚步一顿,目光往左移。
亡渊池西侧的岩石后面,一个紫衣青年正连连往后退,另一只手上的护体灵光噼噼啪啪地碎裂。
秦修然。
碧落宗内门大弟子,金丹初期,万宗大比上翘着二郎腿嘲笑她剑法的那位。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灵袍的前襟被死气浸得发灰,左手上套着一只灵光闪烁的兽骨护腕,护腕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他站住后又往前试探了一步,脚尖刚踏进池边三丈的范围,兽骨护腕上最后一道符文啪地碎了。
死气顺着碎裂的缝隙涌上来,秦修然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连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
“灵力一靠近就被吞!”
他甩着发麻的手臂,气得在原地跺了一脚。
“老子金丹期的修为,连池边都摸不到,谁设计的这破地方!”
沈酩歌靠在一棵枯树上看了一会儿。
秦修然骂完回头,看见了她。
“你怎么来了?”
沈酩歌从枯树上首起身子,慢慢往亡渊池的方向走。
“跟你一样,来摘花。”
秦修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筑基后期?”
“嗯。”
秦修然的表情很复杂,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我金丹初期都进不去,你一个筑基后期来凑什么热闹?”
他指了指身后黑沉沉的池面。
“那里面的死气不认人,沾上就烂经脉,你那点灵力撑不了三息。”
沈酩歌没搭这个腔,走到池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黑水。
秦修然皱了皱眉。
“喂,我说的是真话,不是吓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
“万宗大比上你打姜琉璃那场我看了,铃铛确实厉害,但那是对活人。这池子里的死气不长眼睛,不管你是筑基还是化神,该吞就吞。”
沈酩歌抬起头看他。
“秦师兄关心我?”
秦修然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不想回去被人说碧落宗的弟子见死不救。”
沈酩歌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那你站远一点,别挡路。”
秦修然愣住了。
眼睁睁看着沈酩歌抬脚往池里走。
第一步踩进去的时候,黑水没过了靴面,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窜。
死气涌过来了。
灰白色的气流扑到她身上,贴着她的衣袍翻卷了一圈。
然后安静下来了。
秦修然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些死气没有侵蚀她的灵力,也没有腐蚀她的经脉,更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它们贴着她的衣袍缓缓流淌,绕过她的手臂、腰身,自然得不像话。
沈酩歌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第三步……
黑水没过她的膝盖。
死气在她周围盘旋,没有一缕碰到她的皮肤。
腰间的渡亡铃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
左腕上辞无渊的银护腕也在微微发热。
护腕上的远古纹路与周围的死气产生了某种共振,灰蓝色的微光从纹路中渗出来,在她手腕上画了一圈光环。
沈酩歌走到了池心。
冥莲就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花瓣的边缘。
花瓣上的蓝光亮了一瞬,冥莲的根须从池底松开,整朵花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像是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酩歌把冥莲收进布包里,转身往回走。
池边,秦修然站在原地嘴张着,一句话说了三遍都没说完整。
“你……你……你……”
沈酩歌从池里走出来,鞋上的黑水自动滑落,没留下一点痕迹。
秦修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是人是鬼?”
沈酩歌拂了拂衣袖,冲他笑了笑。
“我只是比你更适合这里。”
秦修然的嘴巴闭上又张开。
“不可能,金丹期都扛不住的死气,你一个筑基后期进去跟逛自家后院似的,你拿什么扛的?”
沈酩歌没回答。
她不打算跟任何人解释鬼道修炼者与死气之间的天然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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