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酩歌脚底下的骨头都在跟着抖。
地面的震动一下比一下猛，土石之间有什么东西被铃声激怒了，正拼命往上拱。
沈酩歌退了一步，把渡亡铃收进袖中。
“多深？”
辞无渊的手掌还按在地面上，指尖微微泛着一层浅淡的暗金色。
“十二丈。”
沈酩歌环顾西周，城东这片区域己经被她清出了一大块空地，亡魂散尽后，雾气稀薄了不少。
“能挖出来吗？”
辞无渊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不用挖。”
他走到她身侧，目光扫了一圈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纹，找到了一条最深的缝。
“那东西自己在往上走，冲着你的铃声来的。”
沈酩歌皱了下眉。
“冲着我来？”
“鬼道之力对邪物有天然的吸引，你摇那么久的铃，等于给它点了一炷香。”
脚底下又震了一下，比之前猛，一块青砖从地缝里弹起来摔成两半。
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上来，裹着一股比阴潮更浓的腐朽气息。
苍梧派掌门带着几个弟子赶到了城东，远远看到地面在裂，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沈酩歌没回头。
“源头要出来了，让你的人退到三十丈外。”
苍梧派掌门愣了一瞬，没质疑，立刻招呼人往后撤。
沈酩歌说退，他不敢不退。
地面的裂缝从中间往两侧蔓延，像一张缓缓裂开的嘴。
辞无渊站在沈酩歌右侧，没有动，但他周身三寸内的空气明显沉了一层，那是他在压制自己不出手的表现。
沈酩歌注意到了。
“不主动出手，你自己说的。”
辞无渊垂着眼没吭声。
裂缝扩大到了两尺宽，一团黑色的东西从泥土里慢慢浮了上来。
不大，也就拳头那么点。
通体漆黑，表面结了一层晶壳，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暗红色的，是血又不是血。
沈酩歌蹲下去看了一眼。
“黑色结晶体。”
跟辞无渊之前说的一样。
她没有首接上手碰，先把渡亡铃摘下来，用铃身试探性地靠近了一寸。
铃身嗡了一声，鬼道之力自动往外探，碰到结晶体表面的瞬间，那团暗红色的流动物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般。
“它怕这个。”
辞无渊点了点头。
“邪物畏正渡，同源不同路。”
沈酩歌用铃身压住结晶体，鬼道之力一层一层地往里面渗。
结晶体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纹，碎片往两边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核心。
核心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灵石，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
不是天然形成的。
沈酩歌的目光落在灵石表面。
有东西。
灵石的纹路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灵力印记，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鬼道之力接触到它的时候，那丝印记跳了一下，似火星溅在水面上，一闪就灭了。
不过这一闪就够了。
沈酩歌把那丝灵力印记的波动频率记在了脑子里。
“辞无渊。”
“嗯。”
“你看看这个。这上面的灵力印记，你认不认识？”
辞无渊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马上回答，视线在灵石表面停了几息，眉头微微收拢了一点。
“不认识，但能确认一件事。”
沈酩歌看着他。
“留下这个印记的人，修的不是普通功法。”
他伸出两根手指，凌空在灵石上方划了一个弧。
灵石里残存的那丝印记被他牵引出来，在空中拉成了一条暗红色丝线。
丝线只存在了三息就断了，但在断裂之前，它的波动方式让沈酩歌的手指一紧。
“这种灵力运转的路径……”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是逆经。”
辞无渊收回手，看着她。
“你知道逆经功法？”
沈酩歌攥着渡亡铃，指节收了又松。
她当然知道。
前世她为了创建鬼道查过大量功法典籍，逆经功法是其中最偏门也最危险的一类。
不同于正常的灵力循经运行，逆经功法要求修炼者将灵力倒转经脉，从尾闾逆推至百会，过程极其痛苦，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
整个修仙界能修到大成的，百年来不超过五人。
而且逆经功法有一个特征，修到高深处，灵力的波动频率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共振模式。
沈酩歌闭上眼，把刚才捕捉到的那丝印记的波动频率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她在比对。
前世二十六年，她见过的所有人，用过的所有功法。
五大宗门的核心功法路线她都打过照面，苍梧走刚猛，天璇和玉衡偏正统，碧落偏阴柔，全都跟这种暴烈的逆经路线对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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