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有夜色隐至。
黄文宣坐在屋檐下，百无聊赖的半眯着眼，自从前些年里他投靠了言家后，便一直在替言家的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然而这次与以往有些差别，苏家老宅毕竟圣人故居，若是被破坏了，朝廷必然要派人下来问责，言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便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姜寒，每天悠哉悠哉的坐在藏书楼前，晒晒太阳看看书。
若是今日那人还不出来，黄文宣也只能继续等下去，看言学真是否改变主意。
雨水渐大，一位下属踩破了街上水洼，神情雀跃的禀报了两件事。
最重要的那件事，自然是一把黑伞在风雨中离开了苏家的老宅，从那清冷孤寂的深深宅院之中，回到了热闹喧嚣的人世间。
“终于不用继续坐着发呆了啊……”
黄文宣站起身，笑了笑，然后说道：“至于她，想看就由她看着吧，毕竟也算贵客，我们这些粗人还是不要胡乱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他走进了这场春雨中，那位下属早早的撑开了伞，遮住了不断落下的雨。
“那人是独自离开，苏秀并没有一起。”
“看来他不知道我们在看着他。”
“以西洲书院中，他所展现出来的境界推断，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
黄文宣抬手打断了下属的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既然我来了，自然没有意外，你们想想怎么收尾更好。”
下属有些疑惑，说道：“据刚才的回报，他并没有往热闹的地方走，看样子，好像目的地挺偏僻的。”
黄文宣皱起眉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那条街的名字忘了，偌大一个西洲总会有这样的地方，明明已经颓败了很长时间，却又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唯有一直荒废下去。
话中遥远的那一方。
姜寒持着伞停在了长街中央，周遭是荒废了的府邸，依稀可以看得出旧时候的辉煌，但与远方烟雨中的新楼相比，更像是一座无人照看的荒野孤坟。
平时的这里就没什么人，此刻还是雨天，按理说应该愈发的清冷，此刻却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再孤寂。
春风轻拂着衣袖，微雨落在发间。
姜寒后倾雨伞，望向远处行来的那个老头子，伸手到伞外接住了雨水。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瞎子，于是当所有人看到他的冷静时，便难以理解，在情绪上发生了一些波动。
这促使了此刻已经围住了姜寒的言家高手，或是拔剑、或是出刀、或是挥拳，挥发的真元震碎了雨幕，不留余力。
黄文宣站在伞下，遥远看着已经被十数道气机锁定的姜寒，看着他已经蹙起的眉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还是觉得家主太过于谨慎。
只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罢了，又何必如此慎重么？
他眯着眼睛望着那头，想不出怎样才能发生意外，于是神情愈发优雅。
——仿佛雨天时候坐在屋檐下品茶那般。
……
……
苏秀的猜测没错。
姜寒如今的境界离巅峰时还有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否则他也不会对林挽衣避而不见，一心一意想要躲开。
但既然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以他的手段同境无敌是很自然的事情，越境而战也不值得稀奇惊讶，然而此刻围攻他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整整十余位境界不低的高手，没有一个弱于当日那位锁心书院的教习。
其中强者，甚至可以和那位荀教授过招。
任谁来看也好，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之下，都不会对这场战斗的结局产生任何的疑惑。
——只要没有人来救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姜寒脸上却忽然舒开了眉头，露出了微笑。
接着，他轻轻握住了手中的雨线，就像是在牵动什么似的。
这个动作极其的不起眼，除了藏在某个巷子里的马车里的那双眼睛，只有黄文宣的目力将其纳入了眼中。
最先来到姜寒身前的是一个拳头，真元震碎了雨滴，破空的呼啸声听起来极具力量美感，有种无可抵挡的感觉。
下一刻。
那个拳头忽然间停了下来，数道红线渗出，在雨中愈发的妖艳明亮。
空中出现了无数片不规则的肉块，就这么静止悬停在这场春雨中，将流淌而过的雨水染上鲜红。
片刻后，它们都落在了街上的水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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