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个平凡的母亲

寒冷的秋夜里，只有孤月挂在天空，远远可以看见特洛里斯大教堂贴着彩色玻璃的尖顶。

望山跑死马，看上去近在咫尺的建筑，无论罗南怎么催促身下的纯血良驹，都显得那般遥远，不知多久才能抵达。

冷风如刀扑面而来，他的情绪其实也渐渐冷静下来。

在锤爆嚎哭女妖之后，他就已经知道劳里阿姨的伤很重，预料到这个情况。

可它真正到来时，他仍然茫然无措，心揪得疼。

自身受再重的伤他都习惯了，可他从不曾想过这样残忍的画面，落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劳里善良又体贴，照看他在这个世界成长。

她其实比男爵夫人更好地扮演了母亲的角色。

温莎一向粗心大大咧咧，虽然育有一儿一女，但她心底始终有个被父亲、被丈夫疼爱的小公主，并没有真正承受过生活残酷的一面。

母亲给不了的那份细心，都由劳里阿姨补齐。

十年来真心换真心，即便罗南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但每次从噩梦世界归来，男爵府平凡生活带来的温度，铁石心肠也会软化。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恋家的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撑住。

男爵府还封闭着，劳里阿姨的家人也进不去大教堂的附属医院，自己是此刻唯一能见到她的人。

不管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一个战士，都不能失去冷静，他还有要守护的人，他还有要完成的任务。

罗南把心底躁动的疯狂，一点点压回心底。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他还主动放缓了马速，让哈伯德追上了自己。

迎着老侦探眼里的担心，罗南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抽了抽，然后两人并肩而驰。

哈伯德默默陪伴着，没有多说话。

老侦探经历过太多事情，知道有些悲伤只能自己走过来，语言是那般苍白。

这个年轻人身上还残留着那令人心悸的杀气，幸好眼底那份想跟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已消失不见。

命运的弦再一次割伤了他，但他还是在堕落的山崖边悬崖勒马，保住了理智。

哈伯德不否认自己嫉妒过罗南的天赋，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这小子。

聪明，热心肠，充满冲劲。

跟这样的小伙子在一起，老咸鱼都觉得自己重新年轻了起来。

他希望罗南永远不会成熟，保留着心底的正义；

又希望他快点成熟起来，给温柔的心穿上盔甲，不被冷漠人间一遍遍磨砺。

沉默中，两人抵达了特洛里斯大教堂。

出示了证件后，被允许进入附属医院，也就是罗南之前隔离的地方。

这是塞琉城专门治疗魔物相关问题的医院，可也因为深渊力量的传染性，普通人不能随便进入，所以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罗南在值班医生的带领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劳里阿姨。

她说不出是昏迷还是昏睡，几乎被包成了粽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在真实视界里下非常难以察觉。

值班医生对罗南道：“我们已经用了所有的手段，但是病人求生的意志并不强烈……所以，抱歉了。”

她和哈伯德退了出去，带上门，把病房留给了罗南。

罗南坐到了劳里窗边，她此时的安稳，其实是过量止痛剂的效果。

她的身体内部其实糟透了，内脏已近油尽灯枯。

圣光教廷并没有专职治疗的超凡力量。

他们掌握的三个密契传承是【天使】、【传教士】和【审判官】。

牧师，只是行政上的职位，并不是密契者职业。

天使确实拥有超凡的治疗能力，但圣女可不会把她的光芒照在一位女仆身上，更何况摩西蒂娜此时根本不在塞琉城。

所以教廷的治疗也只能依赖医生和药物，可用的超凡力量非常少。

限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严重伤势止血后，完全要靠病人自己去扛，所以自身意志相当重要。

罗南坐到了床边，轻声唤道：“劳里阿姨，我是罗南，罗南·格拉摩根，你能听见我吗？”

劳里阿姨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非常欣喜：“是少爷啊……你没事真好。”

她想要抬手抚摸他，却只是手指动了动，便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罗南连忙抱住她的手，粗糙的大手没有平日的温热，冰得吓人，却还是心疼地捧着，让她抚摸自己的头。

他认真地道：“劳里阿姨，大家都没事，你别担心。治疗的事情你也别担心，在这里安心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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