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质疑与冲突

“可可豆？”

那个带头闹事的妇人愣了一下，那布满老茧的手像是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苏轲，又看了看柜台上那散发着致命甜香、在这个时代看来黑得有些诡异的糕点。

看见众人的反应，苏轲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常识错误。

如今美洲的开发还只是开始，在十七世纪北美的封闭乡下，对于这群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糖都视为奢侈品的清教徒来说，来自南美洲的可可豆可谓是有些超纲了。

“黑色的……那是泥土？还是某种巫术的媒介？”

“一定是魔鬼的淤泥……不然怎么会这么黑，还散发着异样香气！”

人群里传来了压抑的嘀咕声，怀疑与恐惧像是在干燥稻草堆里丢下的一颗火星，迅速蔓延。

尽管那股用大量糖料与香料结合制作的甜香味让他们的喉咙上下蠕动，甚至几个孩子的口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但长久以来在塞勒姆宗教氛围下盛行的禁欲风气，还是占据了上风。

更何况，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精致木屋，还有这个从远东来的男人，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异端气息。

“哎呀，亲爱的，看来这里的客人们似乎有些害羞呢~？”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阵轻盈的风铃声响起。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倚在了柜台旁。

粉色的秀发之上裹着漂亮的碎花头巾，虽然依然穿着那身经过改造的粗布厨娘装，但光是出现，就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切成小块的试吃装蛋糕，精致的面容间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完美笑容。

“还是说……大家其实是想尝尝，却又不好意思呢~？”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闪亮的眸子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

她那完美的形象像是仙女，也像是妖精，伴随那清脆的话音落下，几乎是瞬间就有村民产生了动摇。

‘就是他们，制作蛋糕的大哥哥与粉色头发的漂亮大姐姐！’

与此同时，阿比盖尔的目光也是微微发亮。

梦里的人来到现实，这让她有种身处童话之感。

然而偏见与传统还是暂时胜过了理性与欲望。

“那……那种颜色的头发……”

一名老人颤抖着指着爱莉希雅那如水晶花般绚烂的粉发，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是血肉的颜色，她是魔女！是魅惑人心的可怕魔女！”

在这个视“与众不同”为罪恶的时代，爱莉希雅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塞勒姆镇民们狭隘世界观的剧烈冲击。

他们不敢直视那份光芒，纷纷惊恐地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爱莉希雅那双妖异的眼睛吸走。

“哎呀，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

爱莉希雅嘟起了嘴，她撩了撩自己的发丝，明明她为了不惹人闲话连尖耳朵都用头发遮挡了。

“既然各位不肯接受我们的好意，那就算了。”

苏轲皱起眉，他知道，在这些守旧的乡老在场的环境下，一些年轻的镇民即使想要尝尝蛋糕的味道，也会碍于气氛而不敢行动。

如今先到这里吧，种子已经埋下，迟早会生根发芽的。

苏轲向旁边跨了一步，挡在了爱莉希雅身前，隔绝了来自部分镇民那愚昧而充满恶意的视线。

他那双握惯了锄头和镰刀的手，虽然此刻没有拿着武器，但那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农场主气势陡然爆发出来。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夫妻二人只是路过塞勒姆的旅居甜点师，原本是想去往波士顿，见这里有人烟才想着停留片刻，做点小本生意。”

苏轲扫视着众人，声音不大，气势却很强。

他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把用来切蛋糕的不锈钢餐刀——那是星露谷家具目录里自带的。

“既然各位不欢迎，那我们不强求。但若有人想对我的客人动粗，或者对我的妻子有什么不敬的言辞……”

苏轲两根手指捏住刀身，稍微一用力。

“咔嚓。”

那把金属打造的餐刀便像是干燥的饼干一样，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森林边缘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人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那断成两截的餐刀，又看了看苏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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