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乘坐巴士而来的旅客

死亡是什么感觉？

对于爱莉希雅来说，那大概是一场稍微有点盛大过头的谢幕演出。

当选择以自己的死亡给遥远的未来带去希望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束光，或者是无数纷飞的水晶碎片。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啊，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的轻松感。

她本以为作为人之律者的自己会回归虚无，毕竟他们的世界没有灵魂嘛，更没有轮回转世，这是梅比乌斯博士验证了无数次得到的结论。

但是不知多久后，直到一声突兀像是老式汽车引擎发动时那种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强行把她的意识拽了回来。

“沙沙——！”

“哎呀？”

在一阵强烈的惯性带来的推背感后，阳光重新映入眼帘，少女那双如同蕴含着星辰的眸子迷茫地眨了眨。

那标志性的粉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洁白无瑕的礼服裙摆上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爱莉希雅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看起来年久失修，散发着陈旧皮革味道的巴士座椅上。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与散发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乡间公路，时不时有鸟儿从天空飞过，平和得有种令人身处梦中感。

爱莉希雅尝试将手伸出窗户，似是想要去感受那明媚阳光下和煦的微风，确定眼前景色是否真实。

但当她白皙的纤指即将跨过车窗的边沿之际，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她的探索。

心里似有某种预感在提醒，已死之人，没有资格去感触生者的世界。

好吧，看样子，自己的确是死掉了呢。

“不过，梅比乌斯博士可没跟我说过死后还有班车接送呢，难道说是粉色妖精小姐的特权么?~？”

爱莉希雅饶有兴致地用手指卷了卷鬓角的发丝，似是没有一丝对未知的不安与恐惧，反而透着股像是去郊游般的轻快。

巴士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她……不，不对。

爱莉希雅将视线向后方投去，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压抑如同幼兽般的抽泣声。

爱莉希雅转过身，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团蜷缩着的人影。

那是个金发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她穿着一身带有清教徒风格的黑色长裙，裙角沾着泥土和干涸的暗红色印记。

她死死抱着一只独眼的泰迪熊玩偶，自言自语，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要……不要……”女孩把头埋在膝盖里，娇弱的身体颤抖得像是案板上挣扎的鱼，

“好黑……好吵……不要伤害阿比……阿比不是坏孩子……”

女孩似乎是遭遇了极为严重的创伤，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几乎是瞬间便激发了爱莉希雅的同情。

爱莉希雅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无论是作为“人之律者”，还是单纯作为一名喜欢可爱女孩子的妖精小姐，她都无法对这一幕视而不见。

“哒、哒、哒。”

高跟靴踩在巴士车厢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爱莉希雅走到女孩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地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女孩冰凉的手背上。

“别害怕，可爱的小妹妹。”

她的声音像是某种带有治愈魔力的旋律，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辆车要把我们带去哪里，但既然大家都在这儿，那就说明——那些可怕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哦？”

金发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让爱莉希雅进一步看清了女孩的模样。

那是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面原本充斥着挣扎与恐惧。但在映照出爱莉希雅的温和笑颜时，女孩眼里原本剧烈波动着的情绪似乎缓缓平息。

“结束了……么？”

阿比盖尔·威廉姆斯喃喃自语，那些一直回荡在脑海里的，来自叔父的冷漠视线，还有那些村民的咒骂，似乎真的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们身下这辆破旧巴士平稳的引擎声。

“我是爱莉希雅。”爱莉希雅歪了歪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如你所见，是一位如花朵般娇羞的少女和温柔的姐姐?~你呢？”

“阿比盖尔……姐姐你好，我叫阿比盖尔。”

“真好听的名字。”

爱莉希雅本想继续和女孩聊聊，但脚下巴士的突然减速令她不由下意识回望了一眼车窗外。

“啊呀，快看~阿比盖尔，咱们似乎要到目的地了呢。”

巴士车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终于迎来尽头，车辆缓缓减速，一块立在路边高大的画着图标的站牌映入了两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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