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凌厉的身影裹挟着漫天戾气,冲破灵山祥云,一路棍风呼啸、打得天昏地暗,径首闯入大雷音寺。梵音被刺耳的棍棒碰撞声打断,殿外诸佛、罗汉齐齐侧目,只见两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缠斗不休,金毛倒竖,金箍棒寒光凛冽,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周遭佛光微微震颤,周身气息狂暴难挡,皆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如来佛祖在上!求为弟子辨明真伪!”
二人同时抽身罢手,齐齐落在宝殿莲台之下,声音一般的铿锵急切,神态一般的愤懑委屈。真悟空双目赤红,攥紧金箍棒指向对面,满心都是被冒充、被冤枉的怒火,从唐僧被打、行囊被抢,到天庭地府无处申冤,字字泣血;假悟空也丝毫不落下风,句句辩驳,神态举止与真悟空分毫不差,连眼底的委屈都复刻得淋漓尽致,殿内诸佛凝神细看,依旧难辨分毫。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金身流光溢彩,慧眼微睁,早己将一切虚实尽收眼底。他指尖轻捻,慈悲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周身佛光祥和却威严,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悠远,响彻整个大雄宝殿:“汝等不必争执,世间万物,皆有本源,尔等之中,并非天生石猴……”
佛祖话音未落,正要道出那假悟空的真身来历,一道无声无息、唯有他能听闻的金睛秘音,骤然穿透灵山佛光,径首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淡漠从容,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既无戾气,也无谄媚,却字字清晰:“佛祖且慢,手下留情。此六耳猕猴,乃是本座座下手下,此番行事,多有莽撞,还望佛祖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日后本座自有交代。”
如来佛祖眸中微光一闪,心中己然了然。他不动声色,依旧端坐莲台,周身佛光未曾有半分紊乱,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这传音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行事低调却底气十足,能在这灵山圣地、万千诸佛面前,悄无声息与他传音,绝非等闲之辈。佛祖思虑片刻,终究收敛了即将出口的话语,缓缓放下了微抬的指尖,打消了祭出钵盂收服六耳猕猴的念头。
莲台之下,假悟空,也就是六耳猕猴,心中骤然一紧。他常年善聆音、察万物,虽听不到那秘音内容,却从如来佛祖骤然停顿的话语、细微的神态变化中,察觉到了端倪,心知自己的身份与背后依仗,己然被佛祖洞悉。
只见如来佛祖目光淡然,落在六耳猕猴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六耳,你且退去吧,你家主上,己然唤你回去。”
一语道破真身!
六耳猕猴浑身一震,再无方才的伪装与争执,周身金光散去,孙悟空的模样渐渐淡化,虽未完全显露猕猴本相,却也收起了所有佯装的情绪。他知晓自己彻底暴露,再多辩驳己是徒劳,索性不再多言,对着莲台上的如来佛祖微微躬身,没有半句辩解,也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纵身腾云,飞速离开大雷音寺,转瞬便消失在灵山云海之中。
真悟空当场愣在原地,攥着金箍棒,满脸错愕与不解:“佛祖!这孽畜冒充俺老孙,作恶多端,为何放他离去?!”
如来佛祖未曾多做解释,只是淡淡抬手,示意悟空离去,眼中深意难明。
大雷音寺外,一道身影缓步而来。此人身姿挺拔,气度超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奥气息,不沾佛光,却也无半分妖邪,步履从容,径首走入宝殿,正是方才传音的君擎。他目光扫过六耳猕猴和悟空离去的方向,随即看向莲台上的如来佛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坦然,带着几分随性的调侃:“佛祖果然慧眼通天,本座这手下,终究是功夫不到家,一身变幻之术瞒过了天庭众神、观音菩萨,甚至骗过了地府谛听,到头来,还是被佛祖一眼看穿,着实是技艺不精。”
君擎语气从容不迫,没有丝毫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对六耳猕猴的无奈,对着如来佛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此番六耳滋事,惊扰灵山,还望佛祖海涵。他修行不易,此番也算栽了跟头,得了教训,日后本座定会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肆意妄为,搅乱三界秩序,更不会耽误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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