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山林环抱的村落里，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正举着木剑奔跑。

她脸颊泛着红晕，脚步踏起细尘，嘴里嚷着要斩尽妖魔、护佑苍生。

村里人见了，眼里都浮起笑意。

几位老人朝她喊：“慢些跑，当心脚下。”

“爹爹！”

女童瞧见站在屋前的身影，加快步子扑过去，木剑险些脱手，“等我长大了，定把那些妖怪全赶走！囡囡要护着爹爹和娘亲！”

男子接住她，掌心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好，”

他声音温和，“只要你勤练不辍，终有一日能为人族争个公道。”

他形貌清俊，立在土屋前像棵安静的树。

若不是周身寻不出一丝修炼者的威压，任谁都会疑心是哪位隐世的高人。

女童得了许诺，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转身又挥起木剑。

破空声断续响起，她练得格外卖力。

男子望着那小小的身影，笑意还留在唇角，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

他真正的名号并非太玄——那是他用至宝掩去妖气后所用的化名。

数十万年前，他从异世而来，成了执掌混沌钟的东皇太极。

他与兄长并肩征战，将妖族推上洪荒之巅。

可巫妖之争永无休止，杀伐重复得令人麻木。

最终他选择隐匿踪迹，以凡人身份走入人族聚居之地。

在这里，他遇见一名女子。

她站在溪边晾晒麻布，侧影被夕照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征战多年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后来她成了他的妻。

几十万年的光阴从指缝间淌过，他才等到那迟来的馈赠。

一个声音在他识海深处扎根，告诉他，只需让枕边人的愿望实现，便能换取种种不可思议之物。

起初他觉得这实在荒唐，首到那最深的期盼被满足——他们的女儿降生于世，哭声划破寂静的洪荒。

于是，那份奖励也随之降临：那女婴的躯体，生来便是为承载万法而铸，巫的蛮力、妖的诡术、人的道韵，皆可纳入其中，浑然天成。

此刻，那小小的身影正在院落里挥动一截削磨过的木头，嘴里发出稚嫩的呼喝，仿佛面前真有邪祟需要斩除。

他望着，眼底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混沌钟的余韵仍笼罩着他，那是源自开天辟地时的蒙昧，除非是那几位超脱一切的存在亲临，否则纵使是血脉相连的兄长站在眼前，也窥不破他此刻皮囊下的真名。

一缕气息悄然靠近，带着他熟悉的、如同初生草木般的柔和。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他略略偏过脸。

十几载春秋交替，这张面容映入眼帘的刹那，仍会让他心神出现片刻的凝滞。

若将她置于那个记忆里早己模糊的、被称为“现代”

的纪元，恐怕所有赞誉美丽的词句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但他眷恋的，远不止这令人失神的容颜。

更是她周身那种仿佛能消解一切纷扰的宁静，那种无需言语的体贴。

在这片杀戮与争夺从未停歇的古老天地里，是她给了曾执掌兵戈、沐浴血火数十万载的他一片从未奢望过的平和，一处可供停泊的浅湾。

“娘！快看我！”

木剑挥舞得更起劲了，小丫头朝着走近的身影扬起脸，眼睛里满是渴求肯定的光。

“谁见了我们囡囡这架势，不得退避三舍呢？”

女子弯下腰，指尖拂去女儿额角细密的汗珠，笑容里浸满了蜜糖般的疼爱。

在这片天地间，即便是最寻常的人族，见识也绝非浅薄。

何况是自己的骨血，她自然要将所有鼓励都倾注其中。

“你娘亲说得在理。”

他伸出手，将身旁温软的身子揽近，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努力的身影上，“只要日日勤勉，囡囡定能成为守护一方安宁的基石。”

女孩用力地点点头，又沉浸到她那斩妖除魔的想象世界里去了。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臂弯中的妻子脸上。

她似有所感，抬起眼睫，眸光如水般将他包裹，手指轻轻回握，扣住他的掌心。

“晌午想用些什么？我来准备。”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这片古老的世界从不吝啬馈赠，山林河泽间奔跑着无数血肉丰美的兽类，即便在这僻静村落亦能轻易获取。

以他昔日之能，猎取这些懵懂未开的生灵，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兽与妖，犹如泥淖与云霓，截然不同；前者浑噩，后者天生便懂得吞吐日月精华，开启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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