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们的等待

神主要降临，梅露特顿时没了事做，只是在胡捞仔的心境里无聊地掰手指玩。十三神众仅存的几位，还没有一人愿意表态。万神殿中，梅露特又感觉到了久违的平衡。但她对所谓的平衡感到十分鄙夷，与此相比，牺牲两个凡人简首是不能再值当的买卖。

“凡人？”梅露特的思绪停在这里，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揣摩着这两字，“牺牲？”西个字，梅露特的思考又进步了两节。现在她不太能理解什么叫做凡人了，因为凡人无处不在、无所不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凡人却又的的确确的为人处世，完完全全的肉眼凡胎。

思考越进步，梅露特就愈发脊背泛凉，因为她逐渐不能理解什么为凡人了，还是来看看“牺牲”吧，梅露特想着。

梅露特的食指指尖在木桌板上上下滑动，一串冗长的字母——这就是“牺牲”。

指尖划过的痕迹居然燃起火花，“牺牲”两字显得十分刺眼。

梅露特不满，手支着下巴，两根手指烦躁地扯弄了两下发梢。然后梅露特一掌拍灭了眼前愉悦舞动着她火苗，手掌抬开，桌面又恢复如初。

梅露特有些意外，双手快速收到桌下去。这一动作不小心碰到她放在长椅上的一封信件。她歪头瞥了眼信件，那是一个半拆开的淡黄信封，中央戳着鲜红的火漆，洁白无瑕的信纸从中冒出一角。

火漆印章上有几个暗淡却清晰的字符，“神主”。

见到信时，梅露特本是不屑，俄而又顺应下来，她孤零零的在万神殿待着，呆愣的祈盼。待到累了，她就钻进胡捞仔的心境，继续这百无聊赖的等待。

“它会来的，他就快来了，她马上就来了。”梅露特本来念着，拘谨的像个孩子，但现在眼里只剩略带祈求的无趣。

梅露特痴痴望着一方，她记得头一次离开人世就是来自那里。大概是东方吧，梅露特在记忆中仔细的思索着，千年以前，似乎她也在等待什么，竟然与现在雷同吗，梅露特想。

“雷同吗？还是相似呢？”她的手指再一次落在桌面上，食指与中指夹着轻飘的信件将其置于方桌中央。

一分愉悦从梅露特的一面传来，随着信件的落桌，画面终于显得有些不均衡。桌面下左右两根斜梁支着长条的桌板，看起来像座高高架起的桥梁。

“空，好空。”梅露特眼睛眯了眯，长桌对面仿佛陷入空无一人的黑暗，霎时间，梅露特想起了她所渴望的，随而又对其予以鄙视。她所渴望的，正与她共处一桌，正在对面呢。

梅露特的指关节轻轻叩响桌面，她从其中聆听清楚了两响心跳。

“哦！原来吗？”恍然大悟的笑容挂上梅露特本来僵硬的面庞，红润了些。但片刻之后又归于寂寥。

梅露特突然激动的动作让桌面上的信件颤抖了，但也在片刻后归于寂静。她感到自己在仰视着桌面，眺望着中间那封遥不可及的信封，平整的木头长桌上顷刻间生长起连绵的山脉，无数山巅簇拥着，向着中央聚拢着、运动着、拧转着。

窒息感竟油然而生，梅露特双脚一支，长凳也往后缩了许多。眨眼间，外面漫入了夕阳，群山被沐浴溶解，现在那信封像一枚久经打磨的玉石，正毫无吝啬地反射着潮湿的阳光。

梅露特咳嗽两下，口舌间愈发干燥。她在光隙影间跳上了桌子，并回头鄙夷地看着刚才被踢翻的长椅。

她才将理解了凡人，才将成为了凡人，她鄙夷着野兽，但也鄙夷着凡人。但她也曾为野兽，甚至不曾为人。

她曾为迷失的牲畜，又曾为狂猛的猎兽。但现在，她是新生的人，她正祈求着，她正期盼着，但最为确切的是，她正等待着。她看了脚下的信纸，所以她为之等待。

“等待啊！等待啊！”梅露特的口舌愈发干渴，声音也愈发嘶哑。

神的血液早己渗入她的骨髓，凝固，干涸。她曾同凡人一般游离于死生，但在这之后，她还将同凡人一起，或归于神、或归于兽。

看吧，她的鲜红的手，看吧，她是新生的人。梅露特确切地站立在桌上，两脚间得以看见信封鲜红的火漆。

信封之中洁白而刺眼的信纸令她记忆起了，她在等待，她的确在等待。

梅露特跳下桌子，坐在先前长桌的对面的长椅之上。这长椅有一脚较短，梅露特压根坐不稳，这时她又抬起头望向对面，长桌的对面在夕阳下显得明亮而潮湿，对比之下，梅露特仿佛置身沙漠，与之相伴的只有凄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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