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亡铃的最后一缕鬼道之力从辞无渊的经脉末端退出来时，他的脉搏终于稳住了。
跳三下停一下变成了正常的节律，虽然还是比常人弱一些。
她收了渡亡铃，把他散落在脸侧的几缕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额角的汗，是冷的。
“能坐起来吗？”
辞无渊撑着石壁坐首了一点，动作很慢，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重装的。
沈酩歌从布包里翻出水囊递过去。
他接过，拧盖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没拧动。
沈酩歌伸手要帮，他偏了一下手腕避开她的手指，自己又拧了一次，拧开了。
沈酩歌没说什么，等他喝完水把水囊还回来，才开口。
“你手背上的纹路，跟亡渊池底那座建筑上的一模一样。”
辞无渊的动作顿了顿。
“你知道我在秘境里看到了什么。”
沈酩歌说的不是疑问句。
辞无渊没回答，把水囊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封印的裂缝上。
沈酩歌从布包最里层摸出那叠灵纸。
“亡渊池底有一座远古建筑，门楣上刻着沧溟二字。”
她盯着他的侧脸。
“里面的碑文记载了三千年前的事。沧溟神君以镇魔大阵封印魔神，然后死了。”
辞无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碑文上写，神君非败于魔神之手。”
沈酩歌顿了一下。
“乃败于身后之刃。”
辞无渊仍旧没说话。
但沈酩歌看到他搭在水囊上的手指尖在发颤，幅度很小，不是她坐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她等着。
辞无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身后之刃。”
他把这西个字重复了一遍。
沈酩歌点了一下头。
“三千年前有人从背后动的手。你的力量和那座建筑上的纹路是一个体系，你手背上的纹路也是。”
她把那叠灵纸放到他膝盖旁边。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辞无渊的目光从封印裂缝上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渊底昏暗的壁灯光。
沈酩歌与他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身上这股力量，当世不该有。”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镇着脚底下的封印，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她顿了一下。
“你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撕开了一座秘境的天，把一头化神期的古兽按回了地底。”
辞无渊安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辞无渊。”
沈酩歌喊了他的名字。
“你是谁？”
渊底沉寂了很久。
水滴砸在石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替他数着沉默的时刻。
沈酩歌没催。
她知道有些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辞无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暗金色纹路。
他轻轻地开口：“沧溟阁三千年前的阁主，沧溟神君。”
沈酩歌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我。”
身后封印上的裂缝闪了一下光，很短，像什么东西在缝隙里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辞无渊没回头看，但他的肩膀绷了一瞬。
“严格说，我只是他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
他的语气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倒像在替别人转述一段旧闻。
沈酩歌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腰间渡亡铃的位置，铃身冰凉，贴着指腹。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从碑文上的沧溟二字，以及他手背的神纹，还有那句“替我看看他还在不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猜到是一回事，从他嘴里听到是另一回事。
“你记得多少？”
辞无渊摇了头：“不多。碎片。”
“哪些碎片？”
他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回忆、挑拣。
“天柱峰。”他说了一个地名。
“大阵。很亮，亮到整座山都看不见了。”
沈酩歌没出声。
“然后是痛。”
辞无渊的眉心拧了一下。
渊壁上离他最近的那盏灯暗了一瞬，又亮回来，像是被他的情绪拨动了一下。
“背后的痛。有人动了手，但我看不到是谁。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柄剑。”
沈酩歌的手从渡亡铃上移开，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背后的痛。
回头看到一柄剑。
前世她死在乱葬岗上的时候，最后看到的也是一柄剑。
陆正珩递过来的那一柄。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把翻上来的情绪咽了回去。
“后面呢？”
“坠落，很长的坠落。然后是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最后一点暗金色纹路缩回袖口。
“再醒来就是沧溟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酩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是他最后一缕神魂。那他的其他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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